一江碧水环绕，岛上古木参天，时有候鸟造访，岛中央有一炊烟人家，红砖素瓦，鸡犬相闻。悠悠西江进入广东后，在云浮市云安区都杨镇有一处江心岛，因其形似一条力争上游的金鱼儿，被民间美其名曰“金鱼沙岛”。

76岁的“岛主”余深明和“岛主夫人”麦凤珍是岛上仅住的两位岛民，两人相守金鱼沙岛六十多载，日出而耕，日落而渔，一瓢饮一箪食，隐居小岛与世无争，过着简单质朴的渔家田园生活，颇有世外桃源之意。


“知足常乐、自力更生、相濡以沫”这三个关键词是两人日常生活的写照，亦是他们为西江动人故事写下最美的注脚。

▎一座岛，两个人，三四十鸡犬

“我从出生到结婚，到现在老了，70多年一直在这里没离开过。”余深明是金鱼沙岛的原住民，祖祖辈辈在岛上繁衍生息有近300多年历史。

金鱼沙岛原是一个小岛渔村，余深明回忆，上世纪80年代前，面积约140多亩的金鱼沙村人丁兴旺、五谷丰登，生活条件在西江从梧州至肇庆沿河两岸村庄位居前列。村民亦渔亦农，坐享西江绿水“宝藏”资源，靠在西江打渔为业，到河对面陆地耕地为辅，三餐鱼肉不缺，生活自足。至1980年岛内村民发展至700多人的高峰。

1994年广东省军区拟在金鱼沙岛开发旅游项目，金鱼沙村方迁居到对岸金鱼沙移民新村生活。唯余深明夫妇至始至终留守在岛上，凭靠勤劳双手几十年如一日过着亦渔亦农的水上人家生活。

用太阳能发电，喝着从西江抽上过滤的水，吃着自己打的鱼、屋后几亩地种的瓜果，砍柴烧火，养鸡逗狗，两个人的生活虽清贫，但依旧过得像世外桃源一般。


一艘小艇、两间一层高的红砖房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安乐窝。“出面岸边停的艇是我的，我现在还能打鱼。”78岁的麦凤珍响亮地说，到哪夫妻两人都在一起，白天上岛耕地、煮饭，晚上上艇打鱼，日子很是充实。


两人在屋后耕了几亩地，种有地豆、番薯、木薯、南瓜、芋头、香蕉、龙眼等作物。“这亩是我种的，那亩是我种……”78岁的麦凤珍撑着木棍，如数家珍般介绍自家菜地。“今年，我种的花生榨出了80多斤油。”麦凤珍自豪地说。

在岛上他们还养了近二十只狗，不够走到哪，两人身旁都有几只大大小小的黄狗陪伴“护卫”。麦凤珍说，最近他们家又添了一群新成员，家里养的母鸡刚孵化了一窝小鸡，母鸡领着一行幼崽不时在他们脚下穿行觅食，发出“吱吱”的叫声，祥和热闹。


临近傍晚五点，余凤珍在灶台前娴熟地生起柴火，准备晚餐。满当当一大锅白米饭，将近煮熟时将两碟咸鱼放入大锅焖热。“姜腌咸鱼，焗一下。”总是笑哈哈的麦凤珍扬起声调介绍他们的晚餐菜单。“咸鱼白饭简简单单又一餐。吃完饭、洗完澡，就下船去，望望西江，踩踩水，潮涨了就‘拿’鱼。”夜里夫妻两人荡漾一叶扁舟，枕着星辰入梦，醒来便带着鱼获到岸上市场售卖。

“这几十年来西江水质没变过，鱼类品种可多了，大头、鳊鱼、皖鱼、鲢鱼……有时一天打十几斤，有时几十斤，有时又不发市，都是跟潮水打渔。”与西江共处七十多载，余深明深谙其中的奥秘。

▎守岛二十多载，一沙一树总关情

“绿竹夹流水，青青杨柳沙（金鱼沙旧称）。江天明若镜，儿女艳于花。”这是东安县（原云浮县前身）历史上唯一的一位状元林召棠于清朝道光年间所作的《五律·咏杨柳沙》。可以说，金鱼沙岛是云浮内陆人家对沙滩最初的启蒙和向往。


过去，金鱼沙岛北侧是一片低洼浅滩，用麦凤珍的话说，到了枯水期沙洲裸露，甚至可以从岛上步行至西江北岸德庆县，那时有不少年轻人专程坐车搭渡船到沙洲游玩嬉戏。但由于早些年河道采沙致河床降低，位于岛北侧的绿竹沙洲逐年下陷崩塌，广袤沙洲不复存在，成了与岛南侧主航道并驾齐驱的副航道，而金鱼沙岛也逐渐“萎缩”。

“从2005年到现在，金鱼沙岛至少缩了30亩面积。”自1998年起余深明便当起了守岛员，20多年间金鱼沙岛虽几经流转，业主都会聘请余深明守岛。不定时撑着小艇环岛一周，巡视有没有人到岛上砍伐破坏，成了余深明每天的习惯。

回忆起早些年西江采沙泛滥的日子，余深明依旧愤愤不已。“2005年至2008年，最多‘沙牛’（指采沙船）过来岛北侧采沙，一放吸管下河，‘蹦蹦’沙就没了。”为了守护金鱼沙岛土地，他还曾因此入过牢。

那是在2008年，金鱼沙岛周边河域采沙最为活跃的时候，余深明因多次劝阻沙船采沙，被采沙人诬陷其敲诈勒索沙船，在派出所呆了48个小时因没证据证明，最后才将他释放。

自2015年起，采沙行为得到有效遏制，与江为邻近，以江为家的余深明夫妇对这个年份尤为深刻。“这几年政府真是好！注重生态保护，杜绝采沙，沙船销声匿迹了，否则我们的岛就没了。”余深明感叹地说。


金鱼沙岛北侧绿竹沙滩逐年萎缩，成了余深明夫妻难言的痛。

然而早年采沙所造成的影响，近些年才显现，随着河床下降，岛岸水土流失，日渐下陷，现岛上北侧早些年为开发旅游而修建的环岛道大部分已崩塌无法通行。“一年少一点。”望着崩塌的岛岸，余深明小声地说。

守岛这些年，让他们夫妇最自豪的是，岛上不少百年老树保存了下来，全岛最大的一棵古榕需四五个人才能合抱，引来鹭鸟在岛上栖息、繁衍。夫妻两守岛的故事在当地广为流传，每天都有好几位游人登岛观光或前来探望他们。对登岛游人，两人有个严守的要求——禁止在岛上烧明火、烧烤。

“一旦失火整个岛就没了。她又是整天赤脚走路，烧烤少不了会留下碎玻璃，如果她不小心踩到就危险了。”小细节里隐藏了余深明对妻子的关心，两人总喜欢有一搭没一搭地拌嘴。

余深明夫妻两人无儿无女，是低保户，虽已年近80岁高龄，自力更生，依靠打鱼种地过着近乎自给自足的生活，把清贫生活过得如同世外桃源般简单纯粹。


“我在这里住比广州还要好，空气清新，水质好，吃的是从西江打的野生鱼，自己种的无公害瓜果。”余深明说，对现在的生活两人很知足，把耕地当锻炼身体，有两餐温饱足已。偶尔与登岛的游人聊聊天，了解岛外面的世界，日子一点也不闷。

【策划】雷贤辉

【图文】李嘉怡